然而,随着时间推移,这个宣称“病危”的女孩像是被施了“续命咒”,持续发布类似视频长达一年有余。点进她的主页,多条封面、装扮、话术如出一辙的视频赫然在目。到后来,网友们的问候从“病好了吗”变成“啥时候走”。其间,该博主带货金额超10万元。直至被网友戳穿虚假装病的面具,她才在视频中一改病容,长发飘飘、健康满满地向网友致歉,并删除了过往卖惨视频。
还有一位拥有14.4万粉丝的“生病”博主,先后发布90多条“我要走了”的视频。在网友录屏保存的2024年10月的一条视频里,她面容灰暗憔悴,眼眶发黑,有气无力地说着:“我好累呀,我有点坚持不了了,给所有的姐妹一个忠告吧……现在门店也没有心思打理,店里面的货,一部分捐给山区,还有一部分,你们喜欢的话,衣服鞋子包包,还有大金表,你们就进来拿吧。”
记者搜索该账号发现,霏××有近2000粉丝量,2024年10月9日,其发布了账号中的第一条视频。画面中的她,脸色苍白,身着华丽衣裳,身后背景灯光明亮、室内装潢奢华。她缓缓开口:“如果你很有钱,或者能赚很多很多钱,千万不要把钱全部放在老公身上。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……我作了一个决定,店铺卖掉,一部分钱留给父母,一部分钱我想带到国外去看看,听说那边希望挺大的。我会在出国前开一场直播,把店里剩下的衣服和包包全部当礼物分掉。”
记者将该博主前后发布的短视频进行对比,发现里面的时间线混乱不堪,剧情更是漏洞百出,“要离开了”“结婚3天”“结婚那么多年”等关键词在两个月内频繁切换。记者进一步查看其直播动态,发现自第一条视频发布至今,她已直播17场。部分视频左下角,一行灰色小字悄然提示:“作者声明:虚构演绎,仅供娱乐。”
“他们老是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,说自己生病急用钱,生意黄了要清仓,让网友去直播间瞅瞅。”来自山西的于女士是短视频平台的常客,她无奈地说,自己曾多次为这类博主揪心,甚至动过捐款捐物的念头。“一开始还信以为真,可在直播间多待一会儿,或者多翻翻其他视频,就感觉不对劲。这些博主啥都卖,保养品、床上用品、包包首饰,应有尽有。我之前看到一个插着留置针的主播卖面霜。”
某MCN机构工作人员直言不讳:“如今主播、带货博主之间的竞争堪称‘白热化’。有流量才有收入,不少人就动起了‘卖惨’的歪脑筋来吸引眼球。为了规避追责,即便在直播或视频中标注‘虚构’,也是遮遮掩掩,放在不显眼的角落。”
以生病为由卖惨带货,极有可能构成虚假宣传,侵犯消费者知情权,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。
“当前违法成本太低,即便主播账号被封,他们也能‘东山再起’,换个马甲继续行骗。而且,卖惨形式层出不穷、隐蔽性极强,平台监管难度极大,不法分子也就有了可乘之机。”郑宁指出,当下存在博主被封号后“另起炉灶”的顽疾,比如原博主账号是本人实名注册,他转头换亲戚朋友账号重新注册,平台很难识别,除非网友持续举报投诉。因此,社会公众参与监督至关重要。
在郑宁看来,这类卖惨视频泛滥,背后甚至形成一条非法利益链,根源就在于博主们精准拿捏了公众同情弱小的心理。他们凭借虚假剧本、人设骗取同情、收割流量,进而谋取巨额经济利益。
她提出,正因为背后利益巨大,许多人不惜铤而走险,绞尽脑汁逃避平台规则,不断翻新卖惨套路,手段愈发隐蔽。因此,一方面,平台要持续完善规则;另一方面,要强化技术手段,比如增设过滤词、加强人工审核等。此外,鼓励公众监督举报,提高博主违法成本,一旦违规严惩不贷,形成强力震慑。
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建议,细化“卖惨”营销中虚假宣传、消费欺诈等行为的认定与处罚办法,加大惩处力度,从法律层面形成强大威慑;同时科学制定流量算法规则,杜绝为“卖惨”内容“引流”。